纽约州针灸立法的历程 Legislation of Acupuncture in New York State- 金鸣

​美国的针灸热究竟应该追溯到何时？1971至1972年也许是一个比较公认的时间段。

1971年7月26日的《纽约时报》刊登了著名记者詹姆斯. 里思顿在中国访问时接受针灸治疗后发表的记实文章：“Now, About My Operation in Peking- By James Reston，New York Time”(现在来谈谈我在北京的手术)，详细描述了他在访问中国旅途中，接受针灸疗法治愈了急腹症手术后综合症的亲身体验。这对美国本土蓄势已久的针灸草根市场无疑是一石千浪。而美国媒体对1972年尼克松总统访华时参观针刺麻醉的各类报导，彰显了中国针灸是一种医疗手段，这在美国的主流医学和官方媒体引起了极大关注和反响。也是1971至1972年间，针灸作为一种有历史印记的疗愈时尚席卷美国的两大主要原因。

针灸热潮中的纽约中医界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好年代：针灸作为老百姓趋之若鹜的治疗手段声名大震，顿出异彩。针灸诊所雨后春笋，门庭若市。这里最值得提及的是代表正统中医针灸名家丁景源医生和他的诊所。丁景源医生为江苏武进孟河丁甘仁之四代嫡传，丁济万先生之三公子，他1948年毕业于上海中医学校，1956年自日本东京教育大学理疗系毕业，1970年移居纽约，凭着其卓越的医术和不懈的努力，对中医药学及针灸在美国立足发展，打出了一片天地。在1971年间的美国针灸热潮中，丁景源医生的诊所坐落于曼哈顿中心帝国大厦的高层，十二个床位一字排开，每位病人用针不多于八根，留针不超过二十分钟。丁医生扎针，五个助手出针，候诊室求诊的患者多得无法容纳，只好让他们等在帝国大厦底楼的大堂排队，一批一批叫号接上去治疗。他是在美国针灸热时期唯一被《纽约时报》作为合法行使针灸（有美国理疗师执照）疗法而被采访报道的中医师。这项报道的注释是：He has treated strokes, deafness, pinched nerves, arthritics, using only Oriental medicine, But he won’t take case unless the patient’s doctor recommends acupuncture.（他曾用东方医学疗法治疗中风 、耳聋、神经压迫、关节炎等疾病。但他不接受没有经过西医推荐的患者。）丁老说这些文字印证和暗喻着当时针灸市场的现状：1971之前临床可以合法操作针灸的大多是执照物理治疗师，但他们的病人也需要经过西医推荐；而学过针灸的牙医和西医则是那时可以独立对人体合法行针的主要执业者。当时的兽医针灸不受执照限制，这使得有些早期的针灸师成了跑马赌博者暗中竞相争夺的摇钱树，上演了一幕幕惊心动魄的无间道较量。如果读懂了字里行间的警示，针灸热也许不会以开高走低，用退烧药般的凉凉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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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针灸是一个无执照的非正统医疗行为，当这种疗法冲击到美国主流医学市场时，纽约西医学会对此发起了诉求，于是，纽约政府开始出面干预沸腾一时的针灸行业，并对非法行医的诊所和中医师进行了取缔和拘捕。1972年秋后，纽约州政府下令关闭了所有针灸诊所，纵然有些针灸师胆敢违法行医，也是惶惶不可终日，随时面对牢狱之灾。昙花一现的纽约针灸界萧条冷落，不少中医师或因生计，或因避祸，不是转入地下，就是远赴他乡。留在纽约的仅剩几十位华裔针灸师开始酝酿行业自救，丁景源医师和洪伯荣医师是其中主要的领导人之一。纽约中医界共同组织了“纽约针灸促进会”，呼吁华人中医界团结一致，上诉纽约州教育局，要求保护中医针灸师行医的正当执业权力，及早为针灸立案制定法规，给有资格的正规中医师颁发中医针灸执照。从此，纽约针灸界开始了艰苦漫长的推动针灸立法之路。
 
纽约州的针灸立法是通过两次完成的。

• “针灸原法案”（Original Acupuncture Law--New York Times-1992-1-28）是于1975年8月9日在纽约州议会上通过的针灸立法案，并送当时的州长Mr. Hugh Carry签署生效。这个法案隶属纽约州教育法第8216节中的第4条，立法议案号为No. S572和A943（1975）。该法案对当时的针灸执照申请资格规定了四项原则：第一，有正式中医学院的毕业证书，或有五年以上的中医带徒学习证明；第二，有中医针灸开业证明及十年以上的行医经验；第三，有三位专业执照人士（如律师、会计师）的推荐信；第四，有基本的英语沟通能力。其与当今的针灸执照申请最大的不同点在于它不需进行专业以及英语考试。纽约州针灸原法案的通过，是使针灸业从非法医疗行为成为合法的重要转折。

 
1976年4月1日，纽约州教育局发出了第一批针灸执照。纽约州针灸执照的起始号为000027（注：27、28、29、30号均为韩国针灸师）。获华人针灸执照首序号的是洪伯荣博士（执照号000031），第一位取得执照的女针灸师是郭慧贤中医师（执照号000042）。
 
- 1975年至1990年间，纽约州针灸原法案的通过虽然解决了针灸业合法化问题，但是中医针灸业界还存在不少问题得不到解决，比如：针灸界没有属于自已的管理机构，针灸师和行业归属于西医委员会（Board of Medicine）的管辖。由于中医针灸业在寻求自身发展的过程中，会有与西医相冲突的地方，这种管理系统给针灸业带来相当的不合理性。另外，纽约州当时还不具备衡量、判断针灸师业务水平的统一标准，这对针灸执业者维持和提高专业水准带来相当困难。尤其重要的是，这个法案将中医方脉、骨伤跌打等不同专科的业者排除在外，对年轻执业者、香港、东南亚、南北美与欧洲各地的中医执业者排除在外，显然有着不合理不公正的缺陷。所以，要求成立属于针灸业界自己的管理机构（New York Acupuncture Board），规范针灸执照考试便成了华裔针灸界的进一步奋斗目标，这必须通过对原法案修正后产生新法才能实现。纽约针灸界为此又进行了历时15年的奋斗。

• “现行针灸法案”（Current Acupuncture Law-Since 1990)

 
1987年10月，为了更新和完善纽约的针灸法案，建立针灸管理委员会和针灸考试制度，纽约州的副州长Mary Anne Krupsak, 纽约州申诉法庭大法官Edwin Margolis, 纽约州参议院教育委员会主席James Donovan, 美东针灸医师联合公会会长丁景源和翻译官胡思源（现纽约州长华裔事务助理）一行五人，启程开始对亚州医术文化进行实地考察。他们一行在北京访问时，受到当时的卫生部长陈敏章，崔月犁的热情接待。他们在北京日坛医院参观，重点了解针刺麻醉的研究状况。然后去了上海，访问了上海中医学院和龙华医院，观摩了针刺麻醉下的甲状腺和阑尾炎手术。这次考察，使这几位政府要员对中医针灸术的专业性有了较全面的解,也为纽约州针灸原法案的建立、更新和完善奠定了良好的基础。纽约州针灸立法的自始至终，他们三位一直鼎力相助，作为针灸界在州政府的上层首领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而丁医生更是倾其财力无私奉献。这些纽约针灸立法关键人物幕后的故事鲜有记载，但值得后人铭记。
 
1989年5月，纽约中医针灸界代表集体上呈针灸州针灸法新提案于教育局，提出了针灸界对新针灸法需修改和涵盖的合理性的要求。由丁景源、陈国凤、芮伯特共同将此信交给了纽约州参议员、纽约州教育委员会主席James Donovan和州众议员（当时的众议院教育局局长）Maurice Hinchey。
 
1990年3月，纽约执照针灸医师公会、美东针灸医师联合会、美国职业针灸公会、西医牙医针灸公会以及林肯医院针灸戒毒中心共同发起了由200多人鉴名的集体请愿书，为针灸术良好的临床疗效作证，请求新法必须注重针灸师应有的专业地位，并由丁景源、陈国凤、芮伯特、徐觉己等为代表送交至纽约州政府，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促进推动针灸新法案的团结合作活动。
 
1990年5月9日，州参议员James Donovan根据针灸专业团体的要求，删去了572A、B、C案中的对针灸业界的大多数不合理条文，并立名为572D字编号针灸新法案，并于1990年5月10日上午，使此案在参议院顺利通过。1990年6月26日，这一经参议院通过的提案，又被送到纽约州众议院讨论，在州众议员Maurice Hinchey的大力支持下在众议院顺利通过。
 
1990年7月28日，针灸新法案（572-D）在纽约州长科莫的签字下正式生效。这个法案使纽约州得以成立起独立于西医之外的针灸委员会，规定了颁发针灸执照必须经过考试，使纽约针灸教育系统得以启动，是纽约针灸业在合法的基础上，走向专业化队伍的里程碑。
 
1990年10 月28日，纽约市长丁勤时( David Dinkins) 致信丁景源医生，对纽约针灸新法案在纽约州获得通过表示祝贺，对丁医生的不懈努力表示赞赏。而Mary Anne Krupsak副州长, James Donovan参议员, Maurice Hinchey等众议员们，作为我们针灸界不可忘怀的官员和友人，与仙世了的前辈丁景源医生一样，他们为纽约针灸界所作的努力和贡献，可谓植树造荫为后人，蜡炬照人，功不可没。

​Senator Donoven(left), George Hu(Middle), Dr. CY Ding(right) were discussing the legislative procedure of the Acupuncture Bill in Albany, May of 1988.